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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一代文学巨匠的朴素情怀
2019年08月12日  

   茅盾(1896-1981),原名沈德鸿,字雁冰,浙江桐乡乌镇人。茅盾是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著名小说家、文学评论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茅盾担任了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部长职务,并主编《人民文学》杂志。他先后当选为第一届至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第一届至第五届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和第四届、第五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

    2007年初,茅盾之子韦韬先生向浙江省桐乡市档案馆捐赠了家中全部有关茅盾的手稿资料。其时间跨度为1941年至1981年,整整40年。该批资料载体丰富,包括纸质、录音、光盘、照片、实物等。尤为引人瞩目的是,占比最大的纸质资料中,绝大多数为茅盾撰写的日记、回忆录、书信、小说、诗词、文艺评论、读书笔记、译文等手稿,总数达662件,11283页。这些手稿反映了茅盾的文学创作活动与文艺理论思想,也反映了茅盾的政治活动历程和生活情况,是研究茅盾及中国现代文学史的重要参考资料。

    文献遗产名称:茅盾珍档——日记、回忆录、部分小说及书信、随笔等手稿

    文献形成年代:1941年-1981年

    文献数量:662件(11283页)

    文献保存者:浙江省桐乡市档案馆

1951年,茅盾夫妇写给儿子韦韬和儿媳陈小曼的新婚贺信。

父母双亲写给儿子、儿媳的新婚贺信

    在浙江省桐乡市档案馆馆藏档案中,最珍贵的莫过于茅盾的手稿。这些手稿,真实地再现了茅盾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也清晰地记录了他的文艺理论思想和生活情况。更为可贵的是,这些手稿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全面、完整的茅盾形象:他不仅仅是我们所熟知的在国内外拥有崇高声望的文学巨匠,更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者、一位慈爱仁和的父亲。这从茅盾写的一封“家书”中可见一斑。

    这封特殊的“家书”一展开就很夺人眼球。它与普通信纸不同,玫红色的信纸色彩艳丽,满纸喜庆。小楷字迹清丽雅致,赏心悦目。这是茅盾夫妇给儿子韦韬、儿媳陈小曼的新婚贺信。1951年9月15日,适逢中秋佳节,是茅盾的儿子韦韬的婚期。婚礼前夕,茅盾夫妇特地精心制作了这封情辞恳切的贺信,以庆祝儿子、儿媳新婚之喜。信中这样写道:

    祝韦韬、小曼结婚之喜

    我们为你俩祝福:开始共同的快乐的生活,建立新的美满的家庭;

    我们为你俩祝福:在生活上,学习上,工作上,互相帮助,互相督促,相敬相亲;

    我们为你俩祝福:在新中国的建设中,服从祖国的号召,恭恭敬敬,诚诚恳恳,老老实实,努力做一双有用的螺丝钉;

    我们为你俩祝福:在伟大的毛泽东时代,在伟大的党的教育下,有无限光明灿烂的前程!

    你俩的爸爸和妈妈:沈雁冰 孔德沚

    这一年,时任新中国第一任文化部部长的茅盾,与夫人孔德沚共同生活在北京。其子韦韬和儿媳陈小曼则在南京军事学院工作。他们曾是北京外国语学校俄语系的同班同学,茅盾夫妇很喜欢这个儿媳。当时双方很难见上一面,每年只能利用春节的几天假期在北京团聚一下。以家书交流近况,是这对聚少离多的父子常用的方式。书信中,茅盾常常对韦韬的生活、学习、工作等诸多方面提出意见或给予指导。在韦韬成家之际,更是给予了人生方向性的指引。

    家书传递祝福和温暖。在这封由北京遥寄南京的新婚贺信中,饱含着长辈对新婚夫妇经营好小家庭、服从号召、报效祖国的殷切期望,也满载了父母双亲对儿子、儿媳浓浓的衷心祝福,堪称中国式亲情表达的典范。

不吝扶植的一朵“百合花”

    在桐乡市档案馆馆藏的茅盾档案中,有大批茅盾的读书笔记、文艺评论笔记等手迹。这些写在出版物、复印件和“废纸片”上的手迹,同样弥足珍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茅盾文学活动的重点从文学创作转移到评论方面,开始不遗余力地培植新秀,为青年文学家指引方向。这就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阅读作品,在这个过程中,茅盾在很多作品上留下了阅读批注。其中,有一件名为“茅盾对茹志鹃小说《百合花》的阅读批注”就是一个例子。

    该档案纸张边缘略有破损,纸张颜色陈旧泛黄,从材质和尺寸规格来看,应当是杂志内页,共4页,内容完整。首页反面边缘手写有“延河,1958年3月”的字样。据此可以断定这应当是从《延河》杂志1958年3月刊上撕下的。文章标题为《百合花》,作者茹志鹃。在通篇整整齐齐的印刷字体之外,较为醒目的是,有整整10处点评文字,还有17处文字下方画有横线,有的是用红笔,有的是用铅笔,这些都是茅盾书写的阅读批注。

    《百合花》是当代著名女作家茹志鹃的成名作。小说以解放战争中的淮海战役为背景,描写的是1946年的中秋之夜,在部队发起总攻之前,小通讯员送文工团的女战士“我”到前沿包扎所,和他们到包扎所后向一个刚过门3天的新媳妇借被子的小故事,表现了战争年代崇高纯洁的人际关系,歌颂了人性美和人情美。而当年《百合花》被广为推崇,与茅盾的这篇评论《谈最近的短篇小说》有直接关系。那么,茅盾为何会在这篇文章中评论茹志鹃的《百合花》呢?我们可以从这些阅读批注中找到答案。

    从作品《百合花》旁边的批注中可以看出,茅盾的点评具体而富有针对性。在小说开头,茅盾就充分肯定了茹志鹃刻画环境的白描手法:“没有用什么形容字,然而十分动人。”接下来的点评可以感觉到茅盾读得极为仔细,他指出上下文联系的就有4处,在旁边分别写下批注“和后面对照”“为下文先作准备”和“再照应前边”等,并在上下文中均用红笔画出横线。对于表示认同的,直接用“很好”二字表达,对于几处特别欣赏的,用较长文字点评:“描写新媳妇的打扮和面貌,很有必要”,“忙里偷闲插一段回忆,不见累赘,却更增气氛,因为马上联系到通讯员”,“这里都写得好,不写通讯员,只写脸,只写撕破的布条”。

 

     3个月之后,茅盾的《谈最近的短篇小说》一文发表在《人民文学》1958年6月刊上。文中,茅盾不吝笔墨,充分肯定《百合花》人物形象“由淡而浓,好比一个人迎面而来,越近越看得清,最后,不但让我们看清了他的外形,也看到了他的内心”。同时,还称赞《百合花》在创作方法上“善于用前后呼应的手法布置作品的细节描写,其效果是通篇一气贯串,首尾灵活”。在“展开故事”和“塑造人物”两个方面,“尽量让读者通过故事发展的细节描写获得人物的印象;这些细节描写,安排得这样自然和巧妙,初看时不一定感觉到它的分量,可是后来他就嵌在我的脑子里,成为人物形象的有机部分,不但描出了人物风貌,也描出了人物的精神世界”。这些评价文字,几乎能与茅盾之前的阅读批注一一对应。

 

    《百合花》发表前后,恰逢茹志鹃的生活与创作都面临极大的挫折。因为《百合花》几次寄出均被拒退回,尽管后来在《延河》杂志上发表,但据茹志鹃描述:“并不那么高兴。它的遭遇,使我已认定了它是一个丑小鸭。”当时,茹志鹃的丈夫被戴上右派帽子,茹志鹃成为右派家属。正是在这个时候,茅盾这位文学巨匠,竟然把目光落在了这篇6000多字的文学作品上,而当时两人素不相识,这对于茹志鹃来说,得到的是怎样一种力量和鼓励啊!正是由于茅盾的这篇评论,才让萎靡的“百合花”重新绽放。这也成为当时文坛的一段佳话。

    通过档案,我们可以从中看出:作为父亲,茅盾用书信的形式向子女传达着亲情与温暖;而作为一代文学巨匠,他又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扶持着新人,这让我们更加多维度了解到茅盾先生巨大的人格魅力和朴素情怀。